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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以前,就像现在未曾想过放弃事业中的坚持一样,不曾考虑过写字以外的生活,以为往后讨生活的手段只有写字这一种。
那时我一边写一本关于距离的小说,一边在快餐店打工。
过后几年中的一天,我在簋街和当初一起立志要终身写作的好友一起吃饭,我点了虾酿油条、豆豉鱼炒油麦菜、姜炒花蛤、蟹粥,朋友说,能来点红烧肉吗?他说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肉,肚子里连一丁点油水都没有,他的小说等了半年还没出版,钱早就花完了,出版商叫他等,可实在等不下去了,于是他又写了一部网络爱情题材的小说,如前面那位出版商关照的那样,所有的编辑都说再等等。
我们一起去后海看喝醉的女人,吹口哨,花光了我带的钱,你说带我去Mao听民谣,我们走了十几条街,店老板客气的说,正在装修你们下个月再来。现在我还能想起北京的那个晚,那些国字号的衙门,操普通话的洋人,还有扎堆在平房和地下室的和我一样年轻的追逐梦想的人,突然觉得毫无尊严的心情,和无意识的游晃在街头只担心会被什么人请走的窘迫。
活在惶恐之中只有紧迫感,哪会有什么灵感。
回到武汉以后,有一天我正在打工的餐厅的后厨里给一片餐包抹辣味酱,旁边的同事催促我快一点,我所有的坚持在那一瞬间都崩塌了,顿时觉得一切的过往的经历都在快速雾化,目标像坠地的外来天体撞的粉碎。
这就是我人生的分水岭,就像城市英雄里面迈克道格拉斯被堵在马路中间,一枪干碎了拜金主义,我却干碎无数个纯洁的小梦想,它们里面甚至没有一个和物质有关。
又过了一些年,我俨然成为了一个生意人,盘剥和计算是我每天的生活。
缺失感我是没有的,不会因为理想遗落而感伤,我只庆幸背离一种生活迎来的未知世界又添许多未知的乐趣。即刻做出的决定哪怕荒谬愚蠢至极也不后悔,瘀积已久的心思不可能因城府至深而隐藏不见,老谋深算的政治家也有放肆的失策,和注定不会做朋友的人相处,做注定不会做好的工作,终有一天会以一种连自己都觉得决绝无情的方式结束。世事不由人,无奈平添几个家庭的烦恼,我只管照顾好家人不被牵连已是十足幸运。
离开武汉的时候,我把用了几年的iPod卖到了泰宁街,那里是一个自由买卖的小市集,也是贼匪销赃的地方。我想着兴许那么破旧的古董不会有人买吧,就想把那部iPod买回来,只有10G空间,里面却填满了过去的我爱听的音乐,只是差不多全部忘记,七年之前我到底追求些什么呢?越是觉得买回来的想法幼稚可笑,越是想认认真真的去一次,仔细逛遍每一个角落。这个世界上七年卖不出去的东西也是有不少的吧!
从家里出发,往泰临街的方向走去,还未达到目标,暴雨狂风已至,我要去的地方就在眼前,我看见小贩收摊穿入街巷,看见黑暗天空上有沉重的压抑痕迹,看见暴雨落在泰宁街,看见过往所爱变成亡故哀叹。
直到我悲伤的离开,雨水淹没了那里。



